
自從舊車不告而別已經幾天了?20天,或者30多天,我不記得。直到要寫下這篇紀念時,才發現連一張好好的照片都沒給舊車拍過,甚至沒有露出一角的照片。在幾千張我騎著車四處奔波的照片中,舊車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其中或許有我刻意回避的成分在。那是一輛白色自行車,比“二八大杠”小一點,輪子内圈是果綠色,還是實心輪胎,這些特徵似乎暗示製造商同時生產共享單車,但是總之,車身下管部位印著“上海鳳凰”的標志。
可是我總覺得這輛車是仿冒品,因爲...雖然比共享單車大一圈,舊車卻異常難騎,以至於臨時騎家人閑置的同樣破舊的車時,蘋果健康記錄的速度也快了一倍。而且起初這輛車簡直是“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具象,我推著它去修了一次又一次,有時候是一瘸一拐地推去修車処,有時家人會代我去維修,除了鏈條,車簍、脚蹬之類的零件也是修修補補,以至於到最後,它變成了一輛奇美拉樣的車。
不,到最後一切都無法辨別了。白漆不斷剝落,露出大片鏽跡,金屬部件上也星星點點,塑料部件如果沒被摔碎就在硬撐。一塊廢鐵。家人說街上沒有比它更破的車在跑了,我想大概全市的路上都沒有比它更破的車了。
開始,我還能好好上學時,在後座加裝了一個放書包的籃子。當時的宿管阿姨見我鼓搗還是一堆嶄新零件的自行車,以及附贈的小東西,雨衣、扳手這些後來再也沒用過的東西,問我爲什麽不去買一輛二手車呢,二手車更便宜,而且不用組裝。其實,當時還很幼稚的我根本沒想到還有二手車這一選項,用“因爲不喜歡二手的...”這種話搪塞了。
當時坐在臺階上,我覺得自己真傻。
騎了不到一個月,這輛車的笨重就體現了出來。學校裏很多橋,而每次上坡我都感覺精疲力竭,而速度仍然比0大不了多少。我打開當時購入的網店,看到別人也在留言“質量還行,但真心不好騎”,我覺得自己真是太傻了。
我把車塞進學校的自行車堆裏,比起別人的,這輛車笨重,而且常停不穩,每當放學時我看到自己的車又那麽突出地倒在地上,我覺得自己真是太傻了。
不過倒也并非一直不堪,這輛經常掉鏈子的車也給當時愛無視安全一邊騎車一邊與朋友通話的我增添了一些尷尬的談話的樂趣。
當然,總的來説還是麻煩更多,尤其是當我需要經常跑醫院時。
後來,先是因爲疫情出不了門、后是已騎不了那麽遠的距離,況且失去了對學校完全的興趣,做起了浪客,也沒有朋友能通話了,我徹底忘了停在學校車棚裏的這輛車。
接下來我該把它接回家,繼續每天到處騎,假裝自己在完成長跑任務......記憶卻無比模糊,我大概刻意忘了那時候發生了什麽,直面現實非常痛苦。總之,後來陪著我的就是這輛變得破破爛爛卻一如既往難騎的車子,那時連車鎖都壞了,不過這種車子沒人想要所以放著不管反而方便,我一直騎到它變成廢鐵......
到它變成廢鐵,我還捨不得扔掉它,拒絕家人想添錢買一輛好車的好意......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因果關係,大概是因爲我對長期使用的物品產生了複雜的感情。某晚我鬼使神差地,抱著“大概已經閉店了吧...真是物是人非”的心情又去查看那家網店,結果它還開著,只是商品只有這輛車一項,而且大概很久沒人買,連最新的留言都是那條“真的很難騎”,應該說,和閉店沒什麽兩樣,我也不知道,當年和我掰扯這車到底有沒有質量問題的客服還有沒有在了。確實,有種獨自一人回到已經關閉的樂園的感覺,但那不是樂園,而是一個充滿了自卑、孤獨和鬱悶的地方,陌生的地方、學校、那麽多面孔、那麽多讓人仍然不知用什麽心情面對的事。
面對現實的第一年,我去參加一門毫無把握的期末考試,大概是關於網絡安全的開卷考試,結果吊兒郎當的我竟忘了帶課本!人基本到齊了,我隨意找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羞愧和迷茫充滿了大腦。老師或許看出了我的窘迫,問我是不是沒帶書,讓我用他的書來答題,真是感激不盡。雜七雜八寫了一堆,我要交卷離開,把卷子和書一齊遞給老師,但是,老師掃了眼我的卷子竟夸到“你的字寫得聼好看的”我用平生最大的力氣,幾乎咬壞了下唇,擠出一個乾巴巴的“謝謝”,用最快的速度轉身逃跑。騎著自行車回家時,我再也控制不住,握著車把便哭了起來,眼前一會清晰一會模糊......